这是五月，那么年轻而富有朝气，槐花飘香，翠意盈盈。“五月相约半脊峰”的邀约倏地到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猛地出现那部叫做《垂直极限》的影片。身体里青春激昂的某根神经像是被点化了一样，蠢蠢欲动，无法平息。只可惜我与大多数人一样，心中无限遐想，无奈体力心理都并不强大，无论是影片里的珠穆朗玛K2峰白雪皑皑的山头还是令人胆寒的滑坠、惊心动魄的雪山营救，也只是脑海里抹不去的一个梦境。

　　如今这登顶雪山的机会从梦境走到了现实，居然活生生地摆在了面前。半脊峰，心生执念。点化之下，没有太多的考虑和顾虑，或许只是渴望以身入梦，探究虚实；或许只是想要暂别现实，内观自我；又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时兴起……总之就开始了紧锣密鼓地筹备，购置装备、预定机票、联络同伴、安顿家人……似乎已经在去往梦境的路上了。然而好事多磨，没几天同伴告诉我无法同行，心情的落差无法形容，想到取消行程，但那执念无法消隐。命中注定的事情有时真的很神奇，当逆鳞和model小朋友在我最耿耿于怀的时候及时出现，给我打气加油，让我那颗骚动不安的心有了着落，决定按原计划实施。而心血来潮过后的理性让那些难掩的不安祟祟作响。不安的是，45升和32升的两个背包如何背，不安的是会不会严重高反，不安的是多年来未经专业训练的女子能不能顺利登顶……就在这不安甚至有些惶恐的情绪中，开始了在常人眼中够“二”的追梦雪山行。

　　心中曾不及的梦

　　到了成都先去报道，检查装备，雪镜不行、羽绒服不行、手套不行……就差说你不行了。原本还没兴奋起来的心情又落下一截。

　　5月1日是从成都前往BC大本营的日子。不能踏实安睡早早醒来，想到在今后的5天里将离开文明社会，进入近乎原始的生存状态，慌忙站在莲蓬下，多享受几分钟吧！

　　一行的八人被编作C组。川藏向导队似乎要给我们打满鸡血才放行，又是拍照又是口号的，车辆驶离繁华街区，开上都汶高速，经过曾是满目疮痍的都江堰、映秀、汶川到达理县毕棚沟风景区。

　　半脊峰没有什么豪壮的前世今生，位于四川省阿坝藏羌自治州理县毕棚沟风景区深处。2004年5月4日，七位登山者成功登顶一座未登峰，测得峰顶处海拔5430米。该峰顶隐于一个山脊之后，所以当地并没有该峰的名称，依山顶的形状首登者给它起名为半脊峰。半脊是属于中国十大入门级雪山之一，属于提高级的冰川型山峰，是尝试和体验阿尔卑斯方式攀登的技术型山峰，也是近几年国内的热门山峰。

　　BC大本营以一种隆重的方式迎接我们，有签名板、有合影拍照，就差红毯和礼服。在海拔3500米的地方，三顶气派的大帐篷格外显眼，遮阳大帐下放着放着各色糖果小吃、还有咖啡，让做足了吃苦准备的人着实有些不适应。在这里要体验早已逝去的慢生活，唯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灌热水，每天4升的量必须完成，这样才能加快自身代谢快速适应高海拔，从茶到咖啡到白开水，喝着各种不同味道的水，只为达标而不让自己喝吐。时光在这里停滞，望着雪山发呆、对着天空发傻、晒着太阳打盹，最惬意的莫过于到森林步道里去打发时间，高大的云杉和低矮的高山杜鹃交错生长，杜鹃花含苞待放，松萝（女萝）懒洋洋的垂挂在树枝上，据说这种植物只有在空气完全没有污染的环境中才能生长。闻一闻，森林的气息传遍全身。

　　上午坐在BC营地遮阳棚下有些冷，坐在阳光下皮肤与眼睛刺疼。3500米的海拔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器材，有些晕，高海拔脑缺氧，反应灵敏度降低，还要学习技能，逍遥老师的理论课要运用到下午仁青老师的实操课程中。从高山靴鞋带系法、冰爪的套用、头盔戴法、上升器、主锁、八字环、安全锁、到冰镐的使用与紧急制动。嘴里念叨着，手里操作着，训练结束了，很愧疚的想怎么全忘了呢！是海拔惹的祸吧！

　　不是女权主义者，但对于有多少比例的女人来登雪山，真的太好奇，每年这里会迎来200多名的雪山爱好者，男女比例为3:2，这占到2数的女性是否前世都来自火星，雪山脚下又与自己前世短暂相逢。

　　桌子上散乱的放着些红色即时贴：“心中有数才出发”，这句话对初次接触雪山的人真的很重要。可是如果我真的早就做到 “心中有数才出发”，哪里还会有这次膜拜之旅呢。

　　夜晚，期盼着能看到灿烂星河，飘起了小雨，只有一轮弯月还能给我些许信心，明天前往C1的天气会好。头枕大地，雪山相拥，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在BC营地度过两晚。明天将行走在雪山上，能行吗？

　　逐梦之行

　　5月3日的清晨被兴奋的说话声和悉悉索索的打包声吵醒，伙伴们迫不及待的整装待发了，而自己仍在懵懂、倦怠的情绪之中。

　　合影拍照、每人发表感言、队员们高喊着被篡改的面目全非的口号“心中有妹才出发”，带着溢满的自信与笑容从BC营地出发了。

　　从潮湿的原始森林进入大片的乱石堆，石头在潮湿的情况下呈越发的红色，石头上蹦来跳去没有想象中的气喘，穿过石滩进入高山草甸，看着环抱的雪山，白云翻涌，眼睛有些发潮。仁青队长和高山协作们稳稳的控制着我们的节奏，避免引起高反。上了雪线，翻过垭口就要到C1营地，经过5个半小时的行程，我们终于到达海拔4400米的C1营地。五顶黄色小帐篷外加一顶遮得住阳光遮不住冰雪的大帐篷，坐在里面望着刺眼的雪地，开始新的喝水任务。逍遥老师说在C1、C2尿液的颜色是检查饮水量是否达标的方法，在后面的几天总是会提到如此重口味的话题。

　　站在雪地里，晴冷，阳光照耀下的雪地寒气逼人。

　　晚饭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与米饭真是绝配，队员们的吃饭速度与食量根本看不出是在海拔4454米的地方，连我们的那个重感冒的陈总也是几碗鸡汤下肚，之后的几天就由轻装变重装了。

　　雪山的夜晚很难熬。早早的进入帐篷，帐皮下是被夯实的积雪，只有地席、地垫相隔，蜷缩在羽绒睡袋里越睡越冷，夜已很深，看着雪地在月光的映照下越发的白亮，清晰的听见风偶尔卷起如沙的雪打在外账上，听着身边广东来的涂太太均匀的呼吸声，竟也能以一种练功的姿势入睡了。

　　在家里睡到自然醒是我们多么渴望的事情。在海拔4454米的地方仁青队长要求我们睡到自然醒，这是何等不易，是自然的睡不着，不能按照要求自然的醒来。今天是要从C1营地到达海拔5000米的C2营地，按照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就是五公斤的背包负重，但今天身上所要穿戴的何止五升，沉重的高山靴卡着冰爪，安全带上系着快挂、主锁、上升器、八字环、牛尾、菊绳、抓结，顶头盔，手持冰镐。拍张照留个纪念吧！一个女人穿成这样无论怎样的姿势都如同男人般威武。

　　站在C1营地仁青队长指着前方长而缓的雪坡告诉我们路程不远，右斜切一段再翻过一个垭口就到了。五个小时就可以走完。当我开始启程才发现要是能给我十个小时该多好。套着冰爪的高山靴根本无法行走，走在松软的雪里整条腿会陷进去无法自拔，踩在坚硬的雪面上根本无法用脚尖踢稳踩实，还要配合冰镐。在我们举步维艰爬向C2营地时，看见下撤的男男女女以各种姿势使用着各种技能从必须抬头仰视的大雪坡上滑下来，脸上带着疲惫与无奈。望着即将前行的漫漫坡路，有些恐惧，上山容易下山难，回来还是走下来吧！一不小心就会翻滚到大本营了。

　　C1到C2处处是景，形状各异的云彩快速从头顶飘过，雪山柔美的线条是如此寂寞，阳光映在雪地上晶莹闪动，我已无力成为景中的主角，每走几步就会或爬或跪在30°的雪坡上，终于明白雪山是要用膜拜和尊重的姿态来拜访的，所以要以爬行和跪行上山更合适。在超过45°的雪坡无论是爬行还是跪行都无法前行，借助路绳和上升器，真正做到四肢并用。这里腹式呼吸已不能满足对氧气的需求。

　　C2营地可以满足你对雪山的所有想象，兴奋但不能疯狂，小心脏着实受不了。姿态各异的赖坐在帐篷前的雪地上，那一瓶我从成都背上来的可口可乐被轮流喝的底朝天，虽说被定位垃圾食品，但在5000米的地方却是超级抗高反的良药。如果说登雪上要有强大的心，那还需要强大而粗糙的胃口。这里已经没有山泉可以喝，吃食和喝的都是用烧开的雪水，有人喝吐了。

　　明天是登顶的日子，凌晨2点就要起来。胃口超好的我两饭盒的方便面下肚也只能钻进帐篷，暖宝宝贴满全身仍不能入睡。大风吹得外账哗哗作响，那鼓起风一直钻到腰下。迷迷糊糊想着自己睡着了吧！又被轰轰隆隆声惊醒，雪崩吗？这一夜战战兢兢的煎熬着。

　　半脊峰登顶有R1至R4四条路线，从安全角度考虑不论商业队还是自主攀登的团队在五一期间都会选择R1路线。其中R1为冰岩混合路线；是2004年刀脊探险首登路线，R2线路是攀冰路线，坡50°，技术要求更高；R3为大雪桥路线（目前雪桥已断）；R4为首登者探路时的线路，首登者从此坡下降。听仁青队长讲端午节后R1线路积雪融化，改从R4路线登顶。

　　魂牵梦萦

　　同伴们总是会早早就起来，自己又成了扫尾的，冰爪没穿好、帽子没调节好、背包还没上肩，连心都没有安放好就被大家赶着上了路。头灯闪着微弱的寒光，雪花打在脸上，深一脚、浅一脚，节奏怎么也找不对，一步一喘的恨不能将空气中的氧分子全部吸入肺中。没走出二十步就崩溃的要哭出来。但连崩溃的时间和机会都不给你，就被挂到长达450米60°斜坡的路绳上，不知爬跪下多少次，不知过了多少个结点，咬牙切齿的走在这登顶之路上。不停的问自己后悔吗？每次冒出来的声音都是坚定的不后悔，问自己能坚持吗？一定能坚持，必须坚持！此时每一个即将登顶的身体都处在崩溃的边缘，支撑着登顶的唯有坚定而坚持的信念。而这信念的力量居然如此强大而坚韧，在加油呐喊的几近挣扎中，我真的“跨一步就登顶了！”真的登顶了！这就登顶了！雪顶苍茫茫一片，而极度疲惫而激动之后的我那一刻却出奇的平静，脚下的雪山真真实实是我魂牵梦萦、曾是我那所不及的梦，雪山的灵魂, 圣洁的山峰、苍蓝的天穹和飘忽的雪雾，让我们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抖，尘封已久的心在这里解冻。

　　我们正是用执念与坚持，再一次见证了雪山的博大和宽厚，再一次探究了自然的神奇与广袤。我想我们该为它骄傲，也为自己自豪。

　　那是离天最近、离梦最远的地方，亦是一个靠心最近的所在。

　　作者单位：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