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大地一片苍茫，路人行路艰难。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一切都湮没在漫天飞雪之中。

　　承载了一年的春花秋月，经历过夏日炽烈的灸烤，曾负重沉甸甸的收获，一望无际的淮北平原终于可以盖上被子，松松身骨，畅快淋漓地呼吸了。长满枯草的田埂已经和田野融为一体，谁曾经是青纱帐、谁曾经被漫不经心的老牛践踏，都成了过往。狭窄的田间道路上，落羽杉挺拔的躯干耸立，绿色的衣裳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所有的枯枝，都被染成白色。硕壮的松柏那巨大的聚集成伞形的枝叶，虽然青葱，却在积雪的重压之下走了形状，间或“嘎巴”的一声响，再抬头已见折断的枝条低垂下来。

　　河面封冻，渔船儿的主人在船头伫立，俨然一杆水分缩尽的雕塑。人们缩手缩脚，弓着腰压低重心寻找着行进的平衡。脚步走过，脚印深深。稚嫩的孩童一心的好奇，出得门去，摔上几跤，如此反复，以后便走得稳了。年迈的老人呢，则小心翼翼，相互搀扶，因为有的人一旦跌倒，便一跌成空，所有的历练，所有的风光，将随冬雪飘散。

　　唯有路边那片竹，风雪中如故！

　　几许黄叶在寒风中滑落，雪皑皑，竹青青。竹枝摇曳，总是不断地晃下落雪，竹叶在风雪中一次次飘扬，仿佛旅人迈着的悠扬脚步。不见了牧童的短笛，可韵律节奏还在，不是吗。竹叶飞舞，竹的身姿婀娜；竹节凸出，竹的身板挺拔。虽风狂而不倒，虽雪摧而不折。“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说的是竹在风雪中的品格吗？还有“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恐怕也是寄托着一种情思。月光下的凤尾竹，那是一种柔情蜜意，轻声燕语。“斑竹一枝千滴泪”，又将竹的历史拉向久远，赋予丰富的人文内涵。“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则阐明了一种偏好和情怀。

　　我知道，雪不是到处都在下，竹也是有多属多种的。不是那种竹鞭具备顽强生长能力的，断不会迎风雪而不倒，凌寒冷独自开。睹雪思寒，临风伤感，与“自古逢秋悲寂寥”同属文人墨客感物寄怀的情节，雪和竹都只是一同入眼的风景而已。

　　祖父是喜欢竹的。临去世前，他亲自为自己选好安葬之所，不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是面南朝阳，充满期待。我同样知道，那里土地贫瘠，不合适竹的生长。如今，祖父的坟肯定是覆满白雪的。祖父在地下安息，感受大地的包容。在无竹的老屋，父母也在这个时而白雪满地的世间一天天老去。竹子开花，常常需要百年，一旦花开，即是其生命的终结，但一株死去，另一株也开始萌生，代代世世，花开花落，生生不息。

　　只是，年年岁岁，落雪依旧；岁岁年年，翠竹青青。

　　2019年1月9日风雪中

　　作者单位：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