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松江一农贸市场关停,经营者无力偿还近800家商户租金,面临执行僵局,上海松江区法院能动“突围”——
“重整式”执行,让破败市场涅槃重生
2024-04-28 08:42:08 | 来源:人民法院报 | 作者:蒋梦娴 杨程 董佳艺 李胜
 

  如今走在这家G60国际食品产业园里,满眼是装修精美的店铺、完备的配套设施,商户入驻率达九成以上,新增就业岗位9000余个,仅2023年营业额便超13亿元,年创税3000余万元。

  谁能想到,华丽蝶变前,这里曾经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农贸市场,一排排的露天摊位下,满地的菜叶和包装皮似乎是“标配”,商铺聚集处乱搭乱建的现象随处可见。

  市场关停易,租金退还难

  2004年,上海某然公司向上海某明公司承租了位于松江区泗泾镇一块约120亩的土地,计划在此兴建农贸市场,近800户商家经营农副产品生意。2017年,因经营脏乱差、违建等问题严重,市场被关停,要求进行升级转型,商户被全部清退。

  某然公司作为市场经营方,无力退还已收取的租金,引发多数商户不满,一大批房屋租赁、房屋买卖合同诉讼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涌来。判决生效后,商户们的诉讼请求被支持,而某然公司迟迟无力履行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于是自2018年起,197名商户申请对其强制执行的案件又一次蜂拥而至。

  执行案件承办人李胜每天都会接到不下20通申请执行人焦急的催问电话。眼看群案涉案总额已达4500余万元,他无比着急,第一时间进入市场调查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

  在一处破旧办公楼里,某然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某无奈地和李胜谈起了案件:“法官,不光松江,另一家法院和我们也在协商1.5亿元的案子,不是不想还,实在是困难。不过我们正努力找投资方,在谈判,等新资金进来,一定能履行!”

  “目前企业还有财产吗?”

  “就剩几幢原本方便商户租赁建的人才公寓了。”

  看着眼前几排小红楼,李胜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通过拍卖实现申请执行人债权。但了解后才得知,诉讼中法官早已尝试评估过,但受土地性质影响未果。显然,拍卖强制执行路径行不通了。

  另一边,虽经法院与镇政府合作搭桥,背负巨额债务的某然公司引资还是举步维艰,几轮谈判后,原定投资方选择却步,只能继续寻找投资方。没钱、没财产,申请执行人情绪逐渐激动,一大波执行案件面临“执不了、拍不得”的僵局。

  能动“突围”,赢得“重整”窗口期

  既然目前被执行人无偿付能力,似乎企业注定要走向破产,但破产真的是保护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利益的最优解吗?

  看着积极自救且基础条件良好的某然公司,李胜不想放弃,是否还能另辟蹊径逐步实现申请执行人的胜诉权益,也给某然公司创造“重整期”呢?在实地调查中,园区工作人员的一番介绍提醒了李胜:“市场关停后,原来承租的商户离开很多,除了之前已经卖掉的一些,腾出来的很多房子都空置着呢。”

  对啊,房子得充分利用,能住人啊!李胜马上组织申请执行人们进行沟通,“被执行人目前肯定是还不了款的,但如果大家有租房需求,可以租住市场的人才公寓房啊,这里位置很好,交通也便利!按照周边租金市价计算租期,通过‘以租抵债’来抵扣债务也是一条思路!”

  开始,许多人无法接受自己应被退还的商铺租金兑换成租期,觉得不划算。但看到李胜细致绘制的所有案件执行款项、房租市价兑换表,在十数次分拨开会释法说理后,部分申请执行人接受了方案,陆续与某然公司达成协议,向法院申请撤回案件的执行。

  像黎明前的一束光,“以租抵债”成功打破执行僵局,推动了案件进展。在平复申请执行人焦躁情绪的同时,也让申请执行人看到了某然公司的诚意,愿意给予更多时间,让其全身心进行引资,为企业和自己的胜诉权益寻找“生机”。

  李胜知道,“重整式”执行的窗口期到了,无论法院还是某然公司都必须抓住!

  多方“会诊”,园区蜕变获重生

  执行期间,松江区法院一直在充分利用府院联动机制,联合镇政府组织专班对市场实施“重整会诊”。自2020年起,专班工作人员便奔走于上海各区搭建引资渠道,前后吸引了4家意向投资方前来“相亲”。其间,合力缓和申请执行人与某然公司之间不时爆发的小矛盾,稳定企业的自救空间,同时,大力提升市场所在地的基础设施,为企业创造更好的引资基础。

  功夫不负有心人,2021年5月,最合适的投资方——上海A公司出现了。A公司在食品经营业内素有声誉,正好原址租赁到期,要为管理的千余商户寻找新落脚地,在府院共同努力和某然公司大股东的股权让步下,双方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A公司入驻后,旗下原有大批商户经过重新签约,为新园区筛选出了千余户经营意愿和能力更强的优质食品行业商户。同时,A公司进行了功能区重新规划、园区装修升级,并马上着手承租市场附近更大片区域作为仓储区、商业区等产业远景规划区,展现出巨大的成长潜力和发展野心。很快,一片崭新的松江长三角国际食品产业综合体便华丽登场。

  园区在升级,在法院的主持下,债权人、债务人、投资人三方也成功签署协议,A公司陆续开始替某然公司清偿债务,成为其唯一债权人。公司股权、管理层面则在法院严密监督指导下进入“重整”,新投资人通过“债转股”形式成为新股东。A公司与某然公司共同设立新的管理公司,某然公司实控人放弃园区经营权及大股东地位,作为小股东协助参与新园区的管理。

  随着A公司的分批履行谈判,执行案件日渐减少,对于2023年10月8日这一天,李胜记忆犹新:“那天我把最后一笔执行款发给了申请执行人!”5年的坚持,197件案件最终全部圆满解决。

  而随着这批案件的示范效应,原剩的700多家商户未经诉讼便与A公司达成了债务和解方案,不仅避免了后续大批案件,更保住了这个濒临破产企业中数百人的“饭碗”。

  “这是松江区法院摸索出的‘重整式’执行机制的一次成功实践,更是我们今后每一起类似案件的执行标准。‘如我在诉’的理念,将闪光于我们今后的每一次创新和每一步为民司法路上!”松江区法院党组成员、副院长张永红对未来充满信心与期许。

责任编辑:江萍